| 东莞某民校开学仪式现场。2003年开始兴起的联姻式民办学校,以特殊的办学模式引起了社会的关注。本报记者方光明摄
2003年开始兴起的联姻式民办学校,以特殊的办学模式引起了社会的关注。这些打着名牌大学、知名中小学名号的民办学校,因高起点办学而得以快速发展。然而,与外地名校的“婚约”不足一年的万江某联姻民办学校,因在合作方面与联姻方无法走在一块,而面临“婚变”困境,给东莞市内其他联姻民办学校注入一针“镇静剂”。这一办学变故也让众联姻学校认识到,联姻办学决不能“坐联姻方名气而收办学所成”,而必须冲破束缚,发挥联姻办学的优势,办出特色、办出效益,以在竞争日益激烈的民办教育市场脱颖而出、占据一席之地。办学者和作为教育消费者的家长、学生都开始更明白,只有教学质量过硬的学校,才是真正好的学校。
◎联姻
自2003年以来,一种全新的办学模式悄然在东莞大地面世,并迅速成为新办民校争相效仿的办学体制。
自2003年以来,一种全新的办学模式悄然在东莞大地面世,并迅速成为新办民校争相效仿的办学体制。仿佛一夜之间,东莞大地就出现了华南师范大学嘉玛学校(茶山)、北京师范大学翰林实验学校(万江)、北京师范大学石竹附属学校(桥头)、黄冈理想学校(万江)、南开实验学校(南城)、北大学园博雅外国语学校(大岭山)、中山大学附属学校外国语学校(寮步)等民办学校,这些学校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无论招生还是具体办学,都企图套上联姻方的漂亮外衣,并取得了一定效应。实践证明,这种模式为新兴民办学校提供了一个更高的起点和更广阔的发展平台,使学校在呱呱坠地之日就轻易得到社会的认可甚至追捧。因为,家长选择这类学校,首先看中的恰恰是这件具有极强号召力和感染力的外衣。
2003年5月,华南师范大学教育发展中心与东莞嘉华实业公司签订合约,决定在茶山镇开设一所全新模式的民办学校。经过研究和推敲,这所学校的名字被定为“东莞市华南师范大学嘉玛学校”。该校有关负责人称,作为学校合作方及品牌输出方,华南师范大学教育发展中心自成立之后,就凭借华南师范大学在基础教育方面的优势和丰富的人力资源,先后在省内多个城市与合作者共同创办了一批附属学校、实验学校,实现了教育强势品牌的输出与嫁接,东莞合作方正是看中对方这个优势。根据学校的发展定位,东莞市华南师范大学嘉玛学校按省一级学校标准建造,总投资高达5亿元,设计总招生人数为1万人,并声称“坚持高起点、高标准、专家治校的原则,由华南师范大学全程、全方位督导学校管理和教学质量”。
嘉玛学校成立的2003年前后,正是东华小学、东华初级中学、东华高级中学、光明中学等民办公助学校发展如火如荼的时候,几乎全东莞有意让孩子就读民办学校的家长,只认“东华”和“光明”的牌子,而导致一批成立于上世纪90年代的老牌民办学校也处在生源困境之中。“不可否认,华南师范大学成了嘉玛学校的硬招牌和大靠山。”该校一管理层人士表示,学校自建校以来,就一直强调“华南师范大学”这块金字招牌,并且收到了应有的效果,不少学生家长都是奔着这所省内知名学府、师范教育龙头而来。华南师范大学嘉玛学校有关人士称,如果没有华南师范大学作为办学的资源支持和品牌势力,嘉玛学校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恐怕无法生存,更不可能壮大到现在的规模。
该校初二年级一名学生家长坦承,之所以把孩子送到嘉玛学校,就是因为看上了学校最基本的办学理念,以及所依托的华南师范大学的基础教育资源。对该家长而言,最吸引他的是学校的小班制和与华南师范大学附属中学同步的教学教研活动。
2004年9月,东莞市北京师范大学翰林实验学校选址万江,并因“北京师范大学”这块金字招牌的影响引起了社会的关注,开学第一学期就吸引了1800名学生,创造了民办学校开办初期招生人数的纪录。一年后,学生规模增长了一倍多,达到4000人,2006年更是升至6000人。今年开学后,全校小学、初中、高中的学生规模已经突破7000人,在4年内迅速跻身东莞“大校”之列。在此期间,东莞市多所直属高中乃至作为直接竞争对手的民办学校,纷纷到翰林学校取经,了解这所有“京城办学背景”的东莞民办学校的办学理念和管理方法。
“与北京师范大学的联姻,使我们占据了基础教育的制高点,再配以严格、科学的管理,在办学中突出特色,才使得翰林学校未在民校夹击下溺死于襁褓内。”北京师范大学翰林实验学校校监高衍寿称。同等背景下,北京师范大学再于2005年与东莞一房地产开发商携手,在东莞东部的桥头镇创建了“北京师范大学石竹附属学校”,成为北京师范大学联姻办学模式下在东莞市内的第二所实验学校,并于当年秋季开学。与之前诞生的“嘉玛”和“翰林”一样,具有名校背景的“石竹附校”也迅速聚集了一批有名校情结的学生,在生源上得以保证学校的正常开学。
◎追捧
2006年可以说是联姻民校的出生高峰年,2006年之后,联姻式民办学校在东莞几乎达到了争先恐后的态势。
如果说之前几所联姻民校的诞生是零星现象,那2006年可以说是联姻民校的出生高峰年。这一年,南开大学附属中学、黄冈实验小学、北京大学、中山大学等名校也纷纷踏足东莞,寻求办学合作伙伴,分别与当地投资方达成合作协议,一年之内诞生四所高规格民办联姻学校,而且都是以联姻为办学模式的学校,足以折射出东莞民办教育市场的容量。而具有共性的是,这些学校诞生后,大多因联姻方的品牌和影响而受到社会的追捧,并因此积累第一批生源。
2006年之后,联姻式民办学校在东莞几乎达到了争先恐后的态势,万江、南城、大岭山、寮步等镇区分别与湖北黄冈实验学校、南开大学附属中学、北京大学、中山大学附属学校等达成合作协议,一年之内就诞生了4所同类型的高规格民办学校。
2006年3月28日,南开大学附属中学与中信地产、世纪城地产签署协议,选址南城水濂山创办东莞南开实验学校,并于当年9月正式开学。这是继华南师范大学嘉玛学校、北京师范大学翰林实验学校和北京师范大学石竹附属学校之后,又一所联姻民校。
不少选择南开的学生家长,与选择其他联姻学校的家长一样,看重的并不是学校实体本身,而是学校合作方的品牌。“从注意到南开学校的招生广告到预交学费,前后不到30分钟。”横沥镇政府一名干部告诉记者,若没有“南开”这个招牌,他们要么把孩子送到老牌民办学校,要么留在镇内的公办学校读书。
“东莞南开实验学校与其他联姻学校不同的是,南开大学附属中学不仅仅是输出教育品牌,而是直接全面地负责学校的教育教学管理工作,并最大限度引进和利用南开教育的优质资源。”该校常务副校长齐金泉表示,“东莞南开”由南开附中现任校长亲任校长,几名高层管理人员也来自南开附中或天津的名校。齐金泉还称,为了确保教育教学质量,实现南开教育品牌的输出,“南开附中”还从校本部派出一批学科骨干教师到“东莞南开”。借助“南开”品牌,“东莞南开”在校生规模从办学第一年的1230人猛增至今年的3000余人。
为体现“南开”品牌的输出,南开附中还把南开大学校训“允公允能,日新月异”直接搬来作为“东莞南开”的校训,而在校园设计上,甚至把代表南开大学校园历史和文化的周恩来总理塑像和马蹄湖畔造型“印”在校园主建筑前方。此外,“东莞南开”的校歌、校徽也沿用南开系列学校校歌和校徽,使校园随处可见“南开大学”的影子。
在同一年落地东莞的黄冈理想学校、北大学园博雅外国语学校等,尽管地理位置不具备优势,但因其办学模式的新颖、合作方的强势背景,也从东莞民办教育市场中分得一杯羹,并逐步站稳脚跟。
对不少家长来说,选择这些学校不仅是选择优质资源,也是选择一份荣耀和光环。不少家长都是抱着让孩子读名校的心理,而选择这类学校的。来自谢岗的柯女士是一家企业的老板,在孩子上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她和爱人考虑到本镇及周边镇区都没有满意的学校,把孩子送到了远在市区的北京师范大学翰林实验学校,原因就是翰林学校打上“北京师范大学”的牌子后,就成了一所名校。万江中学一名老师认为:“以前只有几所名牌民校可供选择,学位竞争压力太大,不少学生都不能入读,再加上名牌公办学校在招生上的各种限制,使社会对名校学位的需求无法得到满足。”
东莞市教育局方面也表示,联姻学校屡现东莞,一方面固然与东莞的民办教育市场容量大有关,另一方面也折射出东莞教育资源还有欠缺之处,如优质学位不足、名校影响不够强势,迫切要求本地办学者与外地名校联姻,来填补这个缺失。
东莞市教育局提供的数据也显示,近几年来的确增加了多所高档次的民办学校,但并未导致老牌民校生源的减少,民校在校生人数反而出现稳步上升的趋势,在30多万名东莞户籍学生中,选择到民办学校就读小学、初中和高中的比例分别为9%、11%和18%,也就是说,超过1成的本市户籍学生放弃在公办学校就读的机会,选择到市内一些收费相对昂贵的民办学校就读。东莞市教育局方面就此指出,简单的数据表明各类民办学校在东莞都赢得了良性的发展,包括联姻民校在内的民办学校,为东莞补充了大批优质学位,也满足了学生读名校的需要。
◎婚变
联姻办学并非万能模式,悬挂在校门上方或教学楼顶端的名校标识,有时反而会成为一记“紧箍咒”。
然而,在部分学校取得初步成功的同时,这类学校背后也隐藏着一些危机。个别学校并未收到办学之初的预期效果,反而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尴尬局面,有的学校甚至面临“婚变”。这也表明联姻办学在东莞并非万能模式,悬挂在校门上方或教学楼顶端的名校标识,并不都是学校的聚宝盆,有时反而会成为一记“紧箍咒”:让你一方面顶着名校的光环,另一方面却把自己的办学行为紧紧束缚其中、无法自拔!
联姻学校拥有了办学的高起点,却不代表拥有了快速发展的一切条件。“学校创办一年以来,不管是经济效益还是社会效益,都离投资者的预期太远。”一所联姻民校的常务校长认为,很多投资者或学校管理者会简单认为,只要挂上名牌学校的牌匾,学生就会源源不断来,从而在管理方面松懈。“坐享其成是办学校的大忌。”该校长透露,学校自创办至今,严重点说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学生规模一直处在不饱和状态。究其原因,该校长认为是过度依赖合作方的影响和资源,“办学无特色,管理不规范”,导致学校在民办教育市场竞争中处于被动地位。迫于这一形势,该学校不再强调联姻方的优势,只提“以生为本、个性发展”的笼统口号。“既然这样,我们只能把自己当成一所普通的民办学校来办,不再依赖名校的资源。”该校执行董事表示,形式上保持名校品牌,办学上打回原形恐怕是最理想的状态,而他所指的“打回原形”,就是要摆脱合作方“名校”的影响,按普通民办学校的办学模式,老老实实办学。
另一方面,万江区一所联姻学校与合作方的“婚约”未满一年,就不得不面对“解除婚约”的难题。今年上半年,于去年创办的该校一改创办初期宣传合作方的高调做法,试图消除对方对学校的影响,在多处招生广告上也逐步淡化合作方,对外则不愿提及这段短暂的“婚姻”。“联姻之后,对方未按合约规定为学校提供相应的资源和智力服务。”该校管理层方面表示,尽管招生初期确有一些学生和家长是冲着合作方百年名校的名头而来,但经过半年的体验,发现对方对学校的影响太有限、甚至可以忽略不计。“联姻方派来的管理者和教师,没有按合约规定的那样对本校教师起到传帮带作用,也未给学校的实际管理带来可借鉴的经验。”在校方看来,双方面临“婚变”的根本原因,是一年40万元并未换来先进的教育理念、管理方法,而只能依靠本校力量。该校校长更是表示:“从这一年与合作方短暂的联姻看来,如果没有实质意义的合作,而只挂靠一个名字的话,对学校而言毫无意义。”
决定终止与对方的“婚约”后,万江区该民办学校开始在“包装”上改变外在形象,如向教育主管部门申请在校名上去掉合作方的字眼,宣传口号也从“百年名校,传承理想”变身为“创建名校,理想传承”,而有关“依托百年名校”的联姻痕迹也从网站上抹去。
“就像联姻未对学校带来影响一样,终止合作也未给学校带来消极影响。”该校校长表示,学校创办初期只有1100多名学生,目前已达到2300人,接近学校设计总容量的3000人,“按此发展势头,明年学校的学生人数就可以达到饱和状态,想多招人都不可能了”。
而在业界看来,万江这所学校从联姻开始就是一个“错误的选择”。“该校的联姻方虽是一所百年名校,但只是一所小学,而万江本校则是小学、中学一贯制学校,按照教育规律,一所小学绝对不可能为一所中学提供过多的教育教学资源和办学支持。”东莞南开学校一负责人认为,联姻要求“门当户对”,合作双方不仅要有利益共同点,还要有合作的切合点,“资源不对称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不欢而散”。
◎思考
在实际的办学过程中,只有依靠自身的努力,扎实抓好教学工作,才能赢得家长和社会的认可。
借助联姻方在基础教育或办学名气上的影响与辐射,一些学校迅速成长,成为众多学生和家长追捧的明星,并在办学效益上崭露头角。然而,这些“明星”学校看到其他学校在联姻办学上的败笔或挫折时,也开始感到摆在面前的除了辉煌的前景,也有扰人的困惑,其中最大的困惑,当属如何发挥联姻办学的优势,办出特色,办出效益。
第一所遭遇“婚变”的联姻学校尽管不会给整个民办教育市场带来太大的冲击,却可以给教育同行类似“镇静剂”的作用,让众同行去思考办学思路、发展方向,甚至学校定位。东莞中学一主管负责人表示,公办学校与名校的牵手,是建立在互相合作、资源共享、共同进步的基础之上的,可以说是无经济利益往来的,但联姻民办学校要达到相同目的,其中一方必须付出动辄数十万甚至上百万的“管理费”、“挂靠费”、“冠名费”,一旦办学收益与付出的费用不对等,“婚姻”破裂就成了必然。
“晚破裂不如早结束,对学校、合作方、教师、学生都是好事。”东华高级中学一名管理者认为,万江该所民办学校的“婚变”根本在于“合作不明确,效果不明显”,双方没有在合作过程中实现双赢,“甚至可以说其中一方的利益从中受损”。该名管理者认为,联姻学校必须体现出资源共享、优势互补,对合作双方而言都有利可图,如果不能朝着这个共同方向发展,势必会影响日后的合作。
对于联姻仅一年就遭遇“婚变”,东华高级中学这名管理人员认为,一所新学校在创办初期总会遇到挫折,不管是公办学校还是民办学校,也不管是独立办学的民校还是联姻办学的民校,一年时间内都不可能树立品牌、扎稳根基,因此万江这所学校能在最短时间内摆脱联姻“名校”的束缚而选择独立办学、创立自己的教育品牌,将更有利于日后的发展,“起码不会在办学过程中遭遇品牌粉碎和信誉尽毁的危险”。
“联姻对方是资源支持,品牌和办学完全靠自己。”北京师范大学翰林实验学校方面表示,学校发展要依托联姻方北京师范大学的强势资源,但要注重打造“翰林”品牌。该校校监高衍寿指出,学校与北京师范大学的联姻,最直接的表现就是对方每学期都会派教授到学校对教师进行培训,每年还会派专家来指导一次教育管理工作,还实现了共享北京师范大学的远程教育资源。基于这些资源与学校办学实际的整合,该校开始取得一定的办学效益,在各种学科竞赛中屡屡获奖,先后有学生在世界华人国际“楚才杯”作文大赛、全国中学生英语演讲竞赛等大型比赛中夺取桂冠。而在今年高考中,该校第一届高中毕业生取得了让社会瞩目的成绩,一名考生以满分150分的成绩荣获全省理科综合科状元,一名考生以总分652分并列东莞市总分第七名,600分以上高分段考生人数在东莞36所学校中名列第五名,高考录取率近80%,初步奠定了其在东莞教育格局中的地位。
“能取得初步的成绩,不只是依靠挂上一块北京师范大学的牌子,必须靠学校的办学思路和贯彻,只有把良好的办学思路坚决执行下去,并依托优势的教育资源,才能取得成功。”高衍寿称。
东莞黄冈理想学校校长胡媛媛也表示,不管披着什么样的外衣,也不管合作方的影响有多深远,在实际的办学过程中,只有依靠自身的努力,扎实抓好教学工作,才能赢得家长和社会的认可。对于联姻办学的效果,胡校长认为不要指望合作方能带来什么,而要靠学校去摸索一套适合东莞发展的办学思路,而如果在联姻办学过程中不能把学校办好,也不能单纯地责怪联姻方没有提供足够的资源和支持,而应从自身的管理寻找原因。
“联姻民办学校要考虑一个问题,那就是把联姻方的外壳褪去以后,自己还剩下什么。”东莞中学松山湖学校一名管理者认为,不管打着北京师范大学还是南开大学的牌子,作为校名来说这些名称都只是一个代号,不要以为印上这么一个记号就能“唬人”,而应该考虑创造自己的品牌,尤其在合作期间要知道充分应用合作方的绝好资源、为自己的发展奠定根基,从而创造属于自己的品牌。要让社会认可学校方面的品牌,而不是合作方的旗号。
对这一观点,不少公办学校和民办学校的高层管理者都表示认可。“目前这些联姻学校的品牌还很脆弱,所谓的品牌也是建立在合作方的影响之上的,一旦脱离对方的品牌影响,而学校本身又没有品牌积累的话,它们将面临严重的生存危机。”东莞理工学院一名长期研究基础教育的专家认为。东莞南开实验学校相关负责人也认为,办学绝不能依赖外在力量,而只能通过学校本身的努力来求得长远发展,“也许联姻学校在这方面可以借鉴部分公办学校的做法,与外界的合作只求资源的共享,而不求名号的包装,通过吸收名校的优质资源为己所用,转化为学校品牌的组成力量。”也许,这些都有助联姻学校消除一些困惑。 |